第1章 浴室里水声淅沥，玻璃门上糊着一层白茫茫的雾气，温热的湿气裹着沐浴露的甜香钻出来，漫进客厅。 周砚靠在沙发里，手里转着那杯已经冷透的红茶，视线落在茶几上那部亮着屏幕的手机上。 屏幕朝上。一条微信消息弹出的横幅，明晃晃地横在锁屏界面上。 发信人是存了备注的，两个字：许哲。 预览只有一行，就这一行，已经足够让周砚把剩下的半杯红茶咽下去的时候，尝出一点腥甜的铁锈味。 “昨晚你在我车里叫得真好听。” 昨晚？ 周砚记得很清楚，昨晚周小鹿说公司临时加班，项目组的同事一起改方案，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神色倦怠，进门就扑进他怀里撒娇，说好累，说想他。 他当时还捏了捏她的脸，转身去给她热了杯牛奶。 牛奶她喝了半杯，说没胃口。现在想想，那半杯牛奶大概也解不了什么渴。 水声还在响。周小鹿哼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听不出什么异常。她洗澡一直是这个节奏，先洗头，再打沐浴露，最后还要在热水底下发一会儿呆。这段时间大概够他把这条消息看十遍，截图截出十八种角度。 周砚没有犹豫。 他划开屏幕，指纹解锁。周小鹿的密码他是知道的，她也从来不避讳给他看手机，有时甚至主动塞过来让他帮忙回消息。这份坦荡在过去是他引以为傲的信任凭证，此刻却只让他觉得可笑。一个人得把戏做得多足，才敢让他畅通无阻地看见这一切。 他点开那条消息的聊天框。 往上划了划。 很干净。昨天的记录只有几条工作相关的回复，再往前，是上周末她说和闺蜜逛街，许哲问她要不要顺路去接她。她回了个“不用啦，我自己打车”，语气自然得像街坊邻居。 再往前翻，周砚的手指停了一下。 情人节那天，周小鹿说和女同事聚餐，晚回来了一会儿。聊天记录里，她给许哲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餐厅窗外的夜景，附了一句：“今天这家店人多得要命，不过露台风景真不错，下次可以试试。” 许哲回了一个“好”字。 周砚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两秒。他太了解周小鹿了，她发照片从来不喜欢拍窗外，她只拍食物，拍甜品，拍精致的小摆件，拍她自己。拍窗外只有一个原因，那个窗外正好对着某个人坐的位置。 他继续往前翻。 更早的聊天记录被清理过，只留下最近两个月的。断断续续的，不密集，语气都不亲不疏，像两个不太熟但偶尔会碰面的同事。工作上的对接，偶尔几句闲话，从字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正因挑不出毛病，才更像精心修剪过的盆景。 周砚把那条最新的消息截图。截了两张，一张带聊天框全貌，一张只截了那行字，后面把备注名字也露出来。然后他退出微信，点进相册。周小鹿的相册里照片很多，自拍、食物、路边的小猫、两个人的合照，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工作表格截图。他往下划了划，在最底下找到一张被放进“已隐藏”文件夹的照片。 点开。 时间是上个月十九号。照片是从驾驶座往后拍的，后座上一件男性的西装外套丢在那里，袖口有一小块污渍，像是酒渍。角度很随意，像是顺手拍的，也像是故意留在相册里忘了删的。 周砚认得那件外套。许哲上个月公司年会发的新工装，深灰色暗条纹，领口内侧有品牌标。他见过一次，因为那天下雨，周小鹿回来的时候外套上沾了水珠，她说是从同事那里借来挡雨的。 挡雨。 周砚把那张照片也截了。 浴室的水声停了。他听见周小鹿在里面哼歌的尾音拖了一个长调，然后是毛巾摩擦头发的声音，拖鞋踩在瓷砖上的啪嗒声。 时间不多了。 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屏幕朝上，位置分毫不差。锁屏界面已经重新熄灭，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家庭群。 群里只有四个人，他，周小鹿，岳父岳母。群名是周小鹿取的，叫“幸福小家庭PLUS”，用的是一个带花边的粉色字体。 周砚把那张带聊天框全貌的截图和那张隐藏相册里的外套照片拼在一起，什么字都没打，直接点了发送。 发出去之后他按熄屏幕，把手机扣在腿上。 浴室门开了。 周小鹿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着粉。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往沙发这边走，嘴里嘟囔着吹风机好像坏了，明天得买个新的。 她走到茶几旁边，弯腰去拿手机。 动作很自然，指纹一按，屏幕亮起来。她先是看到了家庭群的消息提示，愣了一下，然后点开。 有那么两秒钟，她没动。 周砚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她侧对着他，半张脸笼在湿发的阴影里，看不出表情。客厅里只有空调低微的风声和她头发上滴落水珠打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来。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有意思，像是一个精心搭建的沙堡被人一脚踹塌之后，还试图维持住外形。眼睛睁着，嘴唇抿着，嘴角甚至还在一个勉强上扬的弧度上，像笑，又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周砚，”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周砚把手里那杯冷透的红茶放到茶几上，瓷杯底碰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我没什么意思，”他说，“就是问问，你昨晚加班加到谁的车上去了。” 周小鹿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家庭群里那两张图明晃晃地挂在那里。群里已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又停，又“对方正在输